酒店的床头柜上电子钟指示出已是早晨七点。
我已经完全梳洗打扮好,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晨光中的北京城,等公司的车来接我。根据当天的议程,我要花几天的时间到和我们洽谈中的几家潜在的合作公司开会参观。
屋子里弥漫着我在身上和衣服上喷洒的香氛,混在前天欧阳予留下的烟草味中有着一股特别的味道。
视野里都市充满污染的灰色天空,大街上是蚂蚁般赶着去上班的人流及自行车的车潮。满身灰尘的公共汽车带着车身上油漆剥落的颜色在人流车海中笨拙的穿梭着。北京的早晨似乎和我五年前离开时的情景完全相同。
瞢然间那种恍然如昔的感觉又开始包围住我,我所感到的只是倒流的时光。
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开始拨欧阳予的号码,说话时我明显的听出声音的颤抖。
“是你吗?我是依华。”
欧阳予显然还在睡梦中,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你好,什么事?”
“我只想告诉你。。。。。。”我顿了一下,拼命压抑住心跳,在喘息的空挡中费劲的说:“我现在非常非常地想你。”
听筒那边是一片黑压压的沉默,仿佛有很长时间。
“我等会儿再给你打电话。” 欧阳予只是平淡的说了怎么一句,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卤莽,已经单身而且不断换女朋友的他未必是一个人过夜。
我仍下电话听筒,泪水无法竭止的奔涌出来。自尊心所带来的委屈感,完全控制住我,我只想立即飞回纽约去,逃开这里的一切。
如果我仍是十八岁,我会为我找到所爱陷入情网而欣喜若狂,但二十岁的我重温十八岁的初恋感觉时,内心完全让震惊及恐惧击垮了。
整整一天的会议,我像梦游一般,好像听不到自己在说些什么也听不到七对方公司的人在介绍什么,似乎全身心都让欧阳予占据住了。我已陷在热恋的激情所带来的感伤和疑惑之中,而这种感觉是我多少年都未领略过的。 一旦心动,令我震惊的是二十七岁的自己依然怀有十八岁时的激情和彷徨。
早晨再度来临时,我已完全清醒。
像醉酒后清醒过来的人一样,虽然头仍在隐隐作痛,但大脑已经可以正常运转。我飞快的整理着思绪,盘算着和对方公司下一步的周旋交流计划,调整着我在北京下一个星期的日程。
如果没有工作,我会立刻奔向机场,乘上飞往纽约的班机一去不回头。但在纽约五年的自我心里平衡训练,我已比二十岁时冷静的多。
夜里两点多,电话铃声惊醒我。
看看表,我本能的以为是纽约方面的长途。
“HELLO!”我迅速地清醒自己,用公事公办的声调发问。
“是我,欧阳予。”
我忽然有落泪的感觉,然而我很快抑制住了心中的哽咽。
“你好,什么事?”我甚至都为自己冷静至极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找不到你,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为什么不留话?”我的声音已近乎严厉:“有什么事快说,我明天还有会要开。”
欧阳予似乎并不在意我声调的冰冷,他的声音依然如同两天前离开我旧点房间时间一样。“我想见你,现在!”
我沉默了一会儿听见自己仿佛身不由己地说:“好吧!”便挂了电话。